泡 澡

又是一年冬天，结束了一天紧张的工作，迎着寒风骑着电瓶车，又冷又乏，准备去澡堂泡个澡。听着耳机里的音乐，“多想和从前一样，牵你温暖手掌，可是你却不在我身旁，托清风送去安康……”，不由得想起了我的父亲。

我的父亲是名退伍军官，性子耿直热情，做起事来雷厉风行。单位的难题都交给他，亲戚朋友遇到麻烦也来找他帮忙，正因如此，他操劳成疾，落下腰背疼痛的毛病，天冷了就更容易犯。他说，泡澡有舒筋活血的作用，对身体有好处，所以常常会带上我们。

走进澡堂光鲜亮丽的大厅，感受着空调和地暖，想起父亲第一次带我去泡澡的情形来。那时我刚上小学，到陌生的环境既好奇又紧张，紧紧地跟在父亲身后，生怕跟丢。澡堂雾蒙蒙的，通风不好，特别闷。大池子人多嘈杂，父亲担心我受不了，带我去小池子。他先下水试了试，感觉水温合适才让我下水。

泡澡时，父亲神情愉悦，注意力几乎都在我身上，不时问我闷不闷？要不要上去透透气。等我泡好了，父亲会帮我擦背，似乎是怕弄疼我，擦拭的动作极轻柔，常会碰到我的“痒痒筋”，逗得我扭来扭去，咯咯直笑，他也跟着笑出声来。

在浴池里泡了一会，整个身体都松弛滚烫起来，准备起来搓背，又想起父亲第一次请澡堂师傅给我搓背的事来。我又羞又怕，父亲好像看透一样，爽朗地笑着鼓励我：“你都是小男子汉了，搓背怕什么。”虽然这样跟我说，父亲还是不忘转身叮嘱师傅：“他还是小孩子，轻一点啊。”

父亲是极细心的，哪怕我成年以后，每次一起去泡澡，他还是会叮嘱我，小心水烫，小心地滑，还是会跟搓澡师傅交代，对我下手轻一点。似乎是想向父亲证明我是个男子汉，每次下浴池的时候，哪怕水再烫，我也学着父亲的样子，边搓着双腿边往身上泼水，慢慢地坐到浴池中去；搓背的时候，我憋足一口气，鼓起肚子，憋住笑也憋住疼。父亲不放心，总在一旁关切地问：“还好吧，力道重不重啊？”我大声回答：“不重！”

前年冬天，出奇的冷，父亲走了，我悲恸不已，后悔没有多陪陪他，最后悔的是没来得及陪他去泡澡。这两年，每当我遇到烦心事，身心俱疲，或想念父亲时，就会去泡澡。每次泡完澡，精神抖擞，心灵似乎也得到了净化，我又充满了面对生活的勇气。我想向父亲说，您看，我不怕烫，不怕疼，什么困难都压不倒我，我已经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，您放心吧！

死亡不是终点，遗忘才是，想到这里，我从浴池走出来，才发现脸上湿漉漉的，轻轻擦干，穿戴整齐，向门外走去。就算未来风雪交加，我也身心滚烫，无所畏惧！我知道，那是父亲给了我勇气和力量。

文/吴晌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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